真正能够体现一个人道德水平的是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,至于惊天地、泣鬼神的事情,一辈子能遇上几回?

7.34

    子曰:“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?抑为之不厌,诲人不倦,则可谓云尔已矣。”公西华曰:“正唯弟子不能学也。”

【笔者注】本章讲的是孔子头脑清醒,能够比较客观地看待自己。圣字,指最崇高的,道德最高尚、学识最渊博的。仁字,指道德很高尚的,胸中有大爱的。圣人、仁人、君子是儒家对道德水平不同的人的阶梯形称谓,由高到低排列,三者之间是最好、很好、比较好的关系。笔者推断,当时有人(很可能是孔子的学生)提出,孔子道德水平高尚,学识非常渊博,已经达到“圣”和“仁”的高度,可以用“圣”和“仁”这两个专有名词来称呼他。孔子非常清醒,没有被别人的吹捧冲昏了头脑,赶紧推辞。有人认为,这是孔子比较谦虚的表现。笔者认为,谦虚只是一个方面,同时,还表明孔子能够比较理性、客观地看待荣誉,看待自己。因为,一是,圣与仁这样的称谓,主要适用于对人的盖棺定论。人死以后,综合其一生的所作所为,对其作出最终的评价。如果生前就作出这样的评价,有些为时过早。很容易出现作出评价后,这个人以后的行为、思想出现下滑的情况。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,圣与仁这样的称谓就得取消。如此一来,圣与仁这样的封号就丧失了严肃性,成为人们口中的笑料。孔子明白这一点,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以后会一直这样道德高尚,所以说,自己不敢当。二是,孔子非常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,知道自己还没有作出多少惊天地、泣鬼神的事情,接受这样的称号有些名不符实。至于后世将孔子的观点和学说发扬光大,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,那是后世的事情。孔子的观点和学说当时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。三是,孔子本人也有七情六欲,也有自私心理,如果自己戴上这样的高帽子,也就意味着自己一点自私自利的事情都不能做了,就会失去一个正常人应该拥有的正常生活。孔子非常明白这一点,所以,无论别人怎么说,自己就是推辞不受。

为之不厌,指帮助别人,不让别人觉得厌烦。诲人不倦,指教导别人,不让别人感到疲倦。笔者这样翻译,是从整体角度来考虑的。孔子一直强调仁,推崇德,仁是德的内核,德是仁的外在表现。仁和德,都是围绕着他人进行的,都是令他人感到幸福与快乐。如果将“诲人不倦”翻译为教导别人不知道疲倦,指的是自己不知道疲倦,没有考虑他人的幸福与快乐,不符合孔子倡导的仁和德。如果翻译为教导别人,不让别人感到疲倦,意思是不仅要教导别人,还要注意自己的教育方式方法,让别人在轻松愉快中接受教育。对自己的要求提高了,同时也符合孔子倡导的仁和德。“为之不厌”的翻译也是这一道理。

为之不厌、诲人不倦,对孔子来说,是自己的分内之事,是教育学生的普通做法,没有付出多大的牺牲,没有付出多大的代价。换句话说,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,做了一个老师该做的事情。正是这些普普通通的事情,平平凡凡的事情,体现出了孔子的道德水平。至于惊天地、泣鬼神的事情,巨大的贡献,卓越的功勋,孔子没有提。不是孔子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(如孔子任中都宰时卓有政绩,任大司寇摄相事时鲁国大治),而是孔子认为,真正能够体现一个人的道德水平的是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,是日常工作学习中的普通平凡的小事。对其他人来说,也是如此。至于惊天地、泣鬼神的事情,大事情,一个人一辈子能遇上几回?可能有些人一辈子能遇上一次两次,但对大部分人来说,一辈子也碰不上一次。人们一生做的无数事情都是普普通通、平平凡凡的。正是这些普通平凡的事情,一点一滴地体现出了每一个人的道德素养。就像画画一样,每一件小事就是一笔,一笔一笔画下去,日积月累,慢慢地就画出了一个人的道德画像。人与人的区别就体现在日常生活的小事上。你这样做这件事,我那样做另一件事,每一件事都体现着二人之间的区别。一件事两件事还看不出来,时间久了,区别日积月累,越积越大,这时候就能看出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了。孔子能够在教育学生的日常小事中表现出爱学生、为学生着想的道德素养,他的学生们却做不到,一件事,两件事,……,时间久了,孔子与学生们在道德水平上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。所以,有人认为,可以称呼孔子 “圣”和“仁”了。但孔子认为,自己还没有达到那样的高度。

【笔者译】孔子说:“有人称呼我‘圣’和‘仁’,我怎么敢担当这样的称谓?我不过是做了帮助别人、不让别人感到厌烦,教导别人、不让别人感到疲倦之类的普通平凡的事情,如此而已,如此而已。”公西华说:“老师,您做的这些普通平凡的事情,正是我们学生们做不到的。”

       附:【李泽厚译】孔子说:“如果说‘圣’与‘仁’,那我不敢当。不过是努力而不厌烦,教人而不厌倦,如此而已,而已。”公西华说:“这正是我们学生做不到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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